编者按
货物贸易在中日贸易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中日两国是相互重要的贸易伙伴，双方之间的货物贸易规模非常大，占据了双边贸易总额的大部分。RCEP协定生效后，日本面向中国的无关税品类比例从8%提高至86%，中日两国将逐步取消包括工业、农业和渔业等领域的大部分商品关税，逐步减少非关税壁垒、扩大市场准入和提高贸易便利化等。这有望为中日两国的贸易创造更多机会和优惠条件，促进两国货物贸易规模再上新台阶。
本期我们将聚焦中日货物贸易，分析RCEP框架中日货物贸易发展亮点及未来深度合作的潜力领域。
01 中日货物贸易发展现状
近年来，中日货物贸易的规模呈现逐年增长的趋势。但受全球政治经济形势以及新冠疫情的影响，2019-2021年期间中日贸易额出现一定的波动。2022年1-11月中国对日本出口商品总值为1587.87亿美元，相比2021年同比增长5.1%；随着RCEP的生效，中日货物贸易发展将有望呈现新变化。
从货物贸易结构上看，中日之间以电子产品、机电产品及零附件、纺织品及化工产品为主。
以2021年数据为例，中国对日出口中，电子产品、机械设备及纺织品的出口额分别为2423.9亿美元、1559.8亿美元和684.1亿美元，约占总出口额的26.1%、16.8%和7.4%[1]。日本对中国的纺织品、机电产品、木制品等劳动密集型产品的依存度较高，其中中国纺织品在日本进口市场占有率高达58.51%，但同时随着RCEP协定的签署，中国在轻工产品上也面临着越南等东盟国家更激烈的竞争[2]。日本对中国出口的主要产品有机械设备、电子产品、交通运输设备、化工等产品，中国对日本此四类产品依存度较大，尤其是汽车类产品。中国汽车市场旺盛，日系汽车出于其高性能的优点，深受中国市场消费者青睐。
RCEP生效后，随着贸易往来增多与范围的扩大，中日之间的贸易竞争也将加剧。从中日之间贸易的竞争和互补性上看，中日两国在许多领域存在贸易竞争，特别是在电子、汽车、机械制造等行业。在电子领域，中国的华为、小米、OPPO等公司正在挑战日本日本的索尼、松下等企业的市场地位。在汽车领域，中国的汽车及相关运输行业未来也可能受到来自日本的冲击。
02 RCEP生效下中日货物贸易新发展
在RCEP框架下，中日首次建立了双边自贸关系，未来发展将同时面临机遇与挑战。作为一个全面、现代、高质量和互惠的大型区域自贸协定，RCEP将从多个方面作用中日货物贸易：
首先，RCEP将扩大市场准入，消除和减少两国之间的关税及贸易壁垒，关税减让能够产生可观的贸易创造与贸易转移效应，扩大双边货物贸易规模。根据中日两国减税安排，立刻降为零关税的税目比例分别占25%（中）和57%（日），在第11年，中国将有72%的税目实现零关税，日本为75%，实现大幅跃升。最终，21年内零关税比例高达86%和88%[8]。中日两国对彼此部分产品依存度较高，关税的降低意味着贸易创造的效应更加明显，未来中国出口企业与日本企业的合作关系将更稳定、巩固。
如前文所述，中日货物贸易发展存在较大的互补性，这意味着RCEP将进一步促进中日在货物贸易产业链、供应链方面的合作，开展更有效的贸易与投资。例如RCEP中规定的原产地区域累积规则，能够使企业的享惠门槛降低，在RCEP缔约方内拓宽原材料与零部件的采购渠道。中国企业可以借助此原则，使用日本原产的原材料、中间产品，降低采购成本，深度融合产业链。产业链合作将促进中日之间的技术创新、产业协同和市场联动，从而实现共赢发展。在技术领域，中日同样互有优势，具备很大的合作潜力。在IT技术、半导体制造设备及电子零部件方面，日本具备强大的技术储备与发展基础；在5G技术、区块链、AI、新能源汽车方面，中日有望实现合作，共同开发新一代电子产品和技术，提高产业链的水平和竞争力。
RCEP生效带来海关程序与贸易的便利化，能够有效降低中日贸易成本。与WTO-TFA相比，RCEP就海关程序、技术标准、检验等方面达成了更高水平的规则，贸易便利化程度更高。例如一般货物48小时通关；快运、易腐烂货物6小时通关，能够大大提高通关的时效性，便利化的电子商务和电子支付机制为贸易成本的降低提供支持。
以下将选取中国对日出口的三个主要产业，分析RCEP生效下中国对日货物贸易发展的机遇与挑战。
◆电子产品贸易
中日两国在电子产品上对彼此的市场依赖较大，存在竞争与互补。2021年，中国对日本的电子产品出口总额为274.14亿美元，同比增长10.2%。在日本的所有进口产品中，中国的电子产品占比最大，占到了33.8%[9]。中国电子产品在日本市场上的品类丰富，除了传统的消费电子产品如手机、电视、电脑等，还有智能家居、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的产品。其中，手机、电视、电脑等消费电子产品仍是中国在日本市场上的主要出口品类。在RCEP协定下中日两国电子产品贸易税率将分阶段逐步降低，这能够进一步发挥中国电子产品制造企业的优势，扩大市场份额，同时促进中日良性竞争，优势互补。
中国在电子产品贸易上有如下优势：一是价格优势，中国电子产品价格相对日本产品较低，根据日本经济新闻的调查，中国品牌的电视机、电脑、手机等产品的价格普遍低于日本品牌的同类产品，甚至比日本国内的同类产品还要便宜[10]；二是生产能力优势，在电子产品生产上有雄厚的制造基础与经验，高中低端产品俱全，能够满足日本市场对不同层次电子产品的需求；三是供应链优势，中国拥有完备的电子产品生产的供应链与全球范围内的零部件供应商、制造商，能够保障产品的质量与稳定性。
尽管如此，RCEP的生效加剧了中国电子产品贸易的竞争，挑战不可忽视。日本国内主要为中高端消费市场，对电子产品的品质性能要求较高，中国企业要在日本市场抢占市场份额不能光靠低价，需要通过提高产品的质量与技术水平来立足市场。日本的电子产品在设计与创新方面处于领先地位，重视研发资金的投入、技术创新与产品细节、用户体验，中国企业可以学习借鉴日本企业的创新能力，通过不断优化电子产品设计和提高产品质量，提高企业的竞争力。此外，在电子产品制造中涉及较多知识产权问题，中国知识产权保护仍比较薄弱，出口至日本市场应当更注重知识产权问题，以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
中国电子产品在日本市场面临来自其他亚洲国家和地区的激烈竞争，如韩国、越南。这些竞争对手也在不断提升产品质量和技术水平以争夺市场份额。因此中国电子产品出海日本在未来要不断加强质量管理和知识产权保护，提高技术水平和产品附加值，以及重视市场营销和品牌建设等方面的工作。
◆纺织产品贸易
日本是中国服装纺织品的第三大出口市场，RCEP生效后，关税减免最大程度上影响着中日两方的纺织品贸易。以往，中国纺织产品出口日本普遍面临着4.7%至10.9%的关税，在RCEP生效后，日本对中国33.7%的纺织服装品立即实行零关税，最终零关税覆盖率达99.2%。中国纺织品在进入日本市场方面将享受更低的关税和更少的贸易壁垒，这将有利于增加中国纺织品在日本市场的竞争力。
RCEP生效能够助推纺织贸易的竞争公平。日本已经与越南、泰国、印度尼西亚等国家签署了自贸协定，这些国家比中国更早享受纺织品出口的免税优惠。例如，日本与越南签署的FTA中，越南对日本的纺织品实行零关税，日本也同样对越南的纺织品实行零关税。RCEP生效将促进中国纺织企业逐步公平参与日本市场的竞争，降低出口成本。纺织企业可通过原产地规则降低生产成本，进而扩大对日本的出口。随着RCEP逐步生效实施，从中国进口面料，在东盟加工成服装后再出口到日本，也可以享受免税待遇。
从纺织技术角度看，日本纺织业作为发达国家的代表之一，一直以来以其先进的技术和优质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著称。在RCEP协定框架下，中国纺织企业可以积极参与技术交流合作，引进日本先进的纺织生产设备和技术，研究开发新纺织技术。例如近年来日本纺织业不断升级创新，在智能穿戴技术上投入大量的研究和开发，如研发可穿戴健康监测设备，实现对身体各项指标的实时监测，并通过数据分析提供相应的健康建议；纺织业在光学技术方面的应用同样广泛，如使用光纤传输技术监控生产线上的质量，或者将光学材料应用在纺织品上，实现防紫外线、反光等功能。此外还有纳米技术，日本企业利用纳米技术改善纤维的性能，如强度、柔软性、透气性等，还在纺织品上应用抗菌、防臭等功能。通过不断学习和借鉴日本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中国纺织业可以不断提高自身的技术水平和市场竞争力，实现与日本的互惠互利。
◆汽车贸易
中日汽车贸易是双方经贸往来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日本在汽车、交通运输产品上有显著竞争优势。根据中国海关总署发布的数据，2021年全年中国从日本进口汽车18.6万辆，同比增长15.3%。其中，日本品牌进口汽车11.3万辆，同比增长24.8%[12]，是日本最大的汽车出口市场。根据RCEP协定，中国将逐步降低日本部分整车进口的关税，对于汽车零部件则逐年降低至零。其中，涉税清单中包含常见汽车零部件相关税号700多个，例如塑料、贱金属制品、发动机、转向器、电气设备等零部件。中国向日本出口的部分汽车零部件原产地关税也将逐步降至零，实现零关税后将维持五年，包括发动机、轮胎、制动系统、悬挂系统等部件。
RCEP的生效对中国整车出口影响不大，但能够给中国汽车零部件制造和整车生产带来一定红利。从减税安排上看，中日汽车产品的降税主要集中在汽车零部件和技术含量较低且中国相关产业较为发达的领域，整车以及技术含量较高的产品未被列入安排或降税周期较长。例如，中国近年来着力发展新能源汽车，基于保护新能源汽车行业的考虑，中日RCEP协定中并未将新能源整车及核心零部件锂离子电池纳入降税安排。协定在给中国汽车企业带来竞争压力的同时，也为国内整车市场的发展保留了一定空间。近年，新冠肺炎疫情给中国汽车产业供应链安全带来了一定挑战，RCEP的生效将为中国车企优化供应链布局提供更多选择。另外，中国整车生产商可以通过学习和引进日本的先进制造技术和管理经验，进口高品质的零部件，提高其产品品质和技术含量，促进自身产业升级和创新。
03 中日货物贸易未来展望
随着RCEP的生效，中日之间的货物贸易将在未来几年进一步扩大和深化，有望在以下领域出现新亮点：
一是跨境电商。随着消费者购买习惯的转变，跨境电商已经成为中日贸易的一个新趋势。RCEP将进一步降低电商进口关税，促进跨境电商贸易，同时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和数据安全等方面的合作。RCEP协定中还鼓励中日两国间的物流合作，如优化物流网络系统，提高物流效率，这也将助于中国跨境电商企业更好地开展业务。中国的电商平台已经在日本市场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功，未来可以进一步提升物流配送和支付体系，把握RCEP机遇，促进中日跨境电商贸易的发展。
二是智能制造合作。中日两国在智能机电、汽车领域贸易往来深入，都是智能制造技术的领先者，RCEP的实施将进一步促进两国在智能制造领域的合作，包括机器人技术、工业自动化、人才培养合作等，这将带来更多的合作机会和技术转移。以信息化技术为例，中日两国在信息技术方面存在互补的优势，可以共同开发信息化技术与应用软件，推动生产的自动化、柔性化、智能化。
三是环保技术合作。为了加强各成员国之间的环境合作，促进可持续发展，中日RCEP协定中关于环保做出了部分规定，例如鼓励开展环境保护技术和产品的合作，包括技术转移、绿色技术研究和开发、环境技术创新、污染防治、废弃物管理、清洁生产等。在环保领域，中日两国之间已经展开了许多合作行动，包括在清洁能源、节能减排、环境监测等方面进行技术交流和合作。RCEP有望持续深化中日在环保新技术方面的合作。在清洁能源技术方面，中日两国企业可以加强在可再生能源领域的合作，共同开发新技术和产品，推动清洁能源产业的发展。在节能减排技术方面，中日两国可以在汽车、建筑、制造等领域推动节能减排技术的合作。例如，中国汽车企业可以学习日本先进的节能减排技术，提高能源利用率；中日两国还可以在建筑领域推广高效节能建筑技术以减少建筑能耗；最后，还可共同研发环境污染控制技术，开发新型环保材料和环保设备。
总之，随着中日两国在RCEP框架内合作的不断加深，未来两国之间的贸易将更加紧密，将带来更多的机会和挑战。同时，中日两国的企业和政府还需要积极应对新的市场变化，加强合作，提高技术水平，增强竞争力。
注释
[1] 鉴于本稿发布时，2022年中日货物贸易明细额尚未发布全年数据，鉴于2021和2022年两国贸易结构无显著变化。因此本文以2021年中日货物贸易数据为基础分析两国货物贸易结构。
[2] 参考资料：马文秀,李瑞媛《RCEP生效对中日货物贸易的影响研究》
[3] 资料来源：中国海关总署[4] 数据来源：中国海关统计数据，2020年
[5] 数据来源：中国海关统计数据，2021年1-11月
[6] 数据来源：日本东方新闻报http://www.livejapan.cn/static/content/SY/TT/2023-02-04/1071388347370442752.html
[7] 数据来源：中国海关统计数据，2021年1-11月；日本贸易振兴机构（JETRO）
[8] 数据来源：根据中国自由贸易区服务网公开资料整理
[9] 数据来源：中国海关总署2019，2021
[10]资料来源：https://oversea.huanqiu.com/article/48cvpnKcImo
[11] 数据来源：根据RCEP协定原文整理，“中方进口税率”指中国对来自日本的纺织品征收的关税税率，“中方减免幅度”指在RCEP协定下，中国对来自日本的纺织品可以享受的关税减免幅度。“日方进口税率”和“日方减免幅度”同理
[12]数据来源：中国海关总署
[13] 资料来源：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来源：上海市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
鲁公网安备37020302372383